在乡下住个半月，冰雪早已尽消融。真要走的时候，周正德忽然又不想走了。
  自己的同伴早已回了京城，那厂里的事情也没什么可忧心的——而现在，京城又有些乱。
  相传上面的爷为了自己的位置，又要许出去不知道多少银子——这是个问题。
  可这些大事自己改变不了——观望，就是周正德的选择。
  ……
  周正德再一次回故乡的时候，距离他离开京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。
  两个月大的文染还是不怎么认得人，见到父亲又是一阵大哭。
  “你看看你——成天就知道在外面不回来，连你的女儿都不认识你！”
  洛氏带着责怨，周正德却也有些不高兴。
  “敏——你还跟老太爷他们一样！”
  敏是洛氏的名，嫁入周家后极少被人叫起——如今听来倒是亲切，可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  “谨行——你想做什么？”
  她在床前坐正，质问周正德。
  “我想，带你去京城住。”
  周正德看着自己的妻，话说得平静，意思却不简单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“你疯了！”
  父母在，不分家。要是父母还在子女就四散东西了，这一家总会招人口舌的。
  原先，周正德是一个人在外，只是“在外闯荡”；如果真要拖家带口离开小村，那就是真真切切的“分家”。
  这怎么可行！
  洛氏不傻，她知道舆论的力量——好在周正德也不是太莽撞的人物，听了她的话不再强求。
  算了，等孩子长大之后再带他们去京城。
  他退了一步，又是一个人回到京城的屋子。
  反正过不了几年！
  ……
  周正德没有想到，这个“过不了几年”实际上过了许多年。
  天子不知不觉换了一个，岁月缓缓流逝中，文染长大了。
  宣统三年，她马上就满十岁了——清秀颇有些母亲的痕迹，而不安分的性格更像她父亲。
  “三小姐，二爷要回来了！”
  一个十三四岁的丫鬟兴冲冲跑来，让正在窗前看枝头花苞的周文染停下了手中动作。
  “他终于回来了啊！”
  自从过了元宵，自己的父亲又离开家——她早就习惯父亲七八天不在家，只要一年里重要的日子回家来就行了。
  今天就是她的生日——他是该回来了。
  文染笑了笑，走上前揽起丫鬟的胳膊就要往外走。
  “三小姐——你在这等着就行了！”
  丫鬟有些急，换来周文染一个带着“你不懂”意思的目光。
  “画儿——爹爹他也想着快点见我吧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前面厅堂，周文染推开珠帘，从后边房门近了正厅。
  厅中坐着周大老爷，还有那和之前又变了些许模样的周正德——十年过去，周老太爷随着先帝去了，原先的大老爷成了新的家主。
  至于周正德？
  这十年新政给了他们不少便利，他和吴和平倒是赚了不少钱，连带着身上气势也变得沉稳了。
  只是南南北北受多了日晒雨淋，肤色变黑了不少，隐约有白发从鬓角蹿出。
  “爹爹，你回来了！”
  从一角小门里冲进来个少女，扑到刚回家的周正德怀里。
  “爹爹，你又带了什么东西回来？”
  她的声音打破屋里正经气氛，让满厅堂变得欢快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