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
  “第二个问题。”涅布赫尔眼神更加锐利,语气咄咄逼人,“召唤仪式不挑对象,只要祭品足够纯净,地狱的门会为任何人打开——这你不会不知道。本殿下当时的状态不算好,而你直接指定召唤我。简予行,这不符合你的作风。”
  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简予行略显粗重的呼吸。
  良久,简予行侧过头,避开了恶魔灼人的视线。
  “召唤未知的高阶恶魔,失控的概率是99%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我没把握。”
  涅布赫尔似乎被这句话刺激到了,猛地逼近,一把揪住简予行的衣领,咬牙切齿: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  话还没说完,涅布赫尔右手掌心的契约印记毫无预兆地亮了一瞬,紧接着,一股沉稳清晰的信任钻进了恶魔的脑海里。
  信任?恶魔的大脑一片混乱。
  涅布赫尔的火气卡在喉咙里,猛地松手转身,卷着战报飘到窗边。
  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他背对简予行,声音压得很低,“缔结契约时,你最浓烈的情感是守住防线。现在,防线守住了,我可以随时收取你的灵魂。”
  “嗯。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。”简予行坦然回应。
  “你——!”恶魔的竖瞳里闪过一连串复杂的情绪,“因为……”
  尾巴开始不受控制地甩动,越甩越快,幅度越大。
  “养久的灵魂才入味!我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!”涅布赫尔突然炸毛,尾巴一甩,直接把战报砸向简予行脸上,“轮得到你个食物指手画脚?看你的破纸去!”
  简予行接住战报,没再废话。他快速翻看文件,伤亡名单、防线修复、物资消耗……一行行看下去,神色越来越冰冷。
  成熟的恶魔会自己消化情绪。涅布赫尔靠在窗边,盯着掌心的契约印记发呆。
  暗红色的地狱文字盘旋其中,仔细观察边缘处竟生硬地嵌着几道极淡的幽蓝折角。
  他抬起左手凝聚出魔力,试图强行抹去那点碍眼的蓝光。
  魔力刚触碰到印记的瞬间——
  “唔……”身后的简予行突然闷哼一声,抬手按住了心口,眉头微皱。
  涅布赫尔立刻收回魔力,抬头:“怎么了,疼?”
  病床上,简予行急促地喘了两口气,慢慢松开攥着衣服的手。他靠回床头,抬眼看向涅布赫尔:“……很疼。你做什么了?”
  涅布赫尔没有回答,看着简予行更加苍白的脸,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下直接作用在了对方的灵魂上——这蓝光不对劲。
  简予行继续道:“而且你的魔力很乱,你现在很烦躁。”
  涅布赫尔一愣,尾巴僵在空中。
  “一派胡言,我不仅解开了封印还得到了美味的灵魂,一箭双雕,高兴还来不及呢,你疼出幻觉了吧。”
  敲门声适时响起,打破了室内紧绷的空气。
  “长官,早餐和最新战报。”何闯声的声音传了进来。
  “进。”
  何闯声推门而入,关爱长官身体的他马上扫到了简予行略显凌乱的衣服,以及脖颈上那抹还没完全褪去的红痕。
  涅布赫尔的竖瞳危险地眯了起来,杀气四溢。
  何闯声头皮一麻,放下托盘和战报,火速关门滚蛋。
  小甲趁机从门缝里挤了进来,歪头看了看简予行又看了看窗边的涅布赫尔,最后嗒嗒嗒跑到床边,跳上去,挤到简予行手边趴下,眼珠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。
  涅布赫尔不跟一只丑乌龟置气。
  简予行拿起筷子,开始有条不紊地吃早饭。小甲慢吞吞地挪动六条短腿,爬到简予行的餐盘边,伸长扁脑袋试图去够盘子边缘的一块甜糕。
  还没等它碰到,一条尾巴凭空出现直接卷走甜糕,然后送进尾巴主人的嘴里。
  小甲委屈地缩回脑袋,重新趴下。
  简予行无奈地看着幼稚的恶魔,把餐盘上最后一块甜糕喂给委屈巴巴的小甲。
  第30章 最终解释权归我
  简予行吃完饭刚放下餐盘,通讯器的屏幕上就跳出了燕问的名字。
  频道接通,对面先是两秒粗重的喘息,接着是燕问压着血丝的沙哑嗓音:“你小子……可算醒了。”
  简予行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:“让您担心了。”
  “担心?”燕问的火气瞬间燎了起来,“老子差点以为要去给你收尸!宥柯发回来的战报我看了,八千异变体,两个高智慧s级 !你他妈是怎么守住的?!”
  “少跟我打官腔!”燕问直接把话一堵,“殷落的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,防线崩溃在即,他们都准备跟异变体同归于尽了,侧翼突然爆发超s级能量波动,战局扭转。简予行,你到底用了什么?”
  简予行垂下眼帘,当个木头。
  频道里只剩电流的底噪。
  良久,燕问叹了口气:“……算了,你不说我不逼你。但我得确认,你现在怎么样?身体,还有精神。”
  “我很好。”
  “好你个屁!好你能昏迷三天?!”燕问刚压下去的火又炸了起来,“三年前防线大溃退你也是这么说的!结果呢!简予行你什么时候才能爱惜一下自己!”
  “气死老子了,我就多余给你打电话!”燕问的声音透出疲惫,话锋一转,冷得淬冰,“还有件事,周彦朗逃了。”
  简予行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  “防区战报送到后高层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决定对他进行深度审讯。那东西察觉到了,转移途中引爆了暗线,七个被他感染的低级傀儡同时发难,他趁乱跑了。”
  “伤亡?”
  “押送兵有所防备,只有几个受了轻伤。但是被感染的那七个……”燕问顿了一下,“不是你的错。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感染了,就算你在主城也救不下。它逃到主城外的旧城遗址,进了那片废弃工业区,线索就彻底断了。我带队搜了好几天也没找到。”
  “主城现在乱得很,高层启动了内部清查,人人自危。我建议你暂时别回主城,在前线养伤处理后事,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  “……明白。”
  “行了,照顾好自己,别太逞强。”
  通讯切断。
  简予行靠在床头,呼吸放得很轻,但胸腔里像坠了铅块。七条人命,周彦朗的逃脱,如果当时在主城没有离开……
  “啧。”一声嫌弃的轻音从窗边传来。
  涅布赫尔不知什么时候飘了过来。他盘腿悬浮在半空,浅色的竖瞳盯着简予行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  “你全程在听?”简予行看向他。
  “我想听就听。”涅布赫尔理直气壮,“恶魔有权知道食物的所有事情,包括通话内容。”
  简予行微微蹙眉:“这是什么规矩?”
  “我刚加的,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还有!”涅布赫尔咬牙切齿,“你的灵魂刚才还好好的!接了个电话就苦得要死!酸涩、沉重、还带着一股子发霉的内疚味!”
  “周彦朗是吧?等你身体好点我就去把他揪出来烧成灰!省得他天天污染我的食物!”
  简予行一愣,他以为恶魔只是在抱怨食物的口感,没想到竟然会提出去帮他解决麻烦,虽然措辞别扭了一点。
  心底那股沉重的阴霾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。
  “嗯……谢谢。”简予行轻声说道。
  ……
  中午,何闯声又来送饭,表情纠结。
  “长官,现在外面……传得挺邪乎。”何闯声挠了挠头,“那天晚上侧翼动静太大,大家都在猜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有人说是您的异能二次突破了,还有人说看到了什么法阵和血光,猜是什么禁忌召唤仪式……”
  涅布赫尔在旁边挑了挑眉,尾巴尖饶有兴致地勾了起来。
  “流言的源头是谁?”简予行问。
  “主要是主城来支援的那个侦察兵,叫林今。”何闯声头疼地叹气,“那小子好奇心重得要命,天天来医疗站门口晃悠,逮着人就问。刚才我来的时候,他还堵着我问宁不初是不是什么秘密武器。”
  简予行放下筷子,若有所思:“让他过来一趟。”
  “啊?他嘴碎得很……”
  “与其让流言失控,不如给个官方定论。”简予行看向涅布赫尔,“借你的名头用一下。”
  涅布赫尔哼了一声:“随便。”
  几分钟后,林今被带了进来。一进门,他的视线就锁在了涅布赫尔身上,眼睛发亮。
  “长官!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侧翼爆发红光,然后就有……”
  “林今。”简予行直接切断了他的兴奋。
  林今浑身一激灵,立刻立正:“到!长官!”
  “那天晚上,宁不初的异能确实发生了突破。”简予行面不改色地抛出剧本,“他的异能一直处于受限状态,极端战况下限制打破,导致超规模能量外溢。至于什么召唤的传言,都是战场高压下的幻觉和过度解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