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
  “专注眼下就好。”单岸是这样说的。
  简舟啧了一声,在蒲团上盘腿坐下,把玩着身上没有反应的黄铜硬币。手指触到硬币的一瞬间,另一手捏着的圣杯忽然发热,冷空气中冻僵的手被这么一烫,简舟下意识就将双手松开了。
  硬币和圣杯双双滚落出去,掉入了放着莲花烛台的供桌之下。
  简舟只好拿起烛台去找,硬币会反光,找到并不难。难的是圣杯,怎么找也只有一片。
  白蘅只告诉他,两片一起,才能问出阿姆的意思,但现在只有一片……还能问吗?
  简舟从供桌下钻出来,一抬头,又是麻布袋狰狞的脸。
  频繁被恐吓,就是简舟心脏再好,这回也不由得停了一下。
  回过神后,他退远了些,却发现不管从哪个角度看,对方的眼睛似乎都紧紧地锁定着他,目光中隐隐有怒气。
  简舟不明所以,试着换了几个动作,最后将手中的硬币放进口袋,那种被凝视的感觉才消失。
  和硬币有关?
  硬币,关系着游戏,而游戏又关系着异种。
  难道……人皮画上和蛊师们对抗的黑影就是异种?
  想到这个可能的一瞬间,简舟背后忽然一凉,他猛然回头望去,却发现人皮画上的血红正在逐渐扩大,而上面的人影也正渐渐转过头来。
  正对的方向,是简舟。
  冰冷的空间中忽然响起了人声,隐隐约约辨不出来源,但可以确定的是,人非常多。
  简舟疑心是温度下降带来的幻觉,但很快他就听清了那些话。
  “……该死的人是你……”
  “……你为什么还活着……”
  “……去死啊……”
  汹涌的恶意如影随形,手中烛火忽然爆开,发出噼啪一声。
  昏黄的烛光乍亮,简舟看清了人皮画的变化。
  上面模糊的画面正逐渐清晰,对蛊师们的描绘、满地蛊虫尸体、血与火,连带着那些黑影也是!
  简舟一惊,想到划过自己脑中的画面,他站起身,顾不得什么幻觉了,朝着自己有印象的那团黑影看去。
  人脸已经清晰了,硬朗坚毅,只是身体的比例很奇怪。
  手从肩膀上长了出来,头之后是胸膛,另一边的翅膀正高高扬起——
  正是那个叫他“将军”的男人。
  这么说来,领导黑影攻击白家寨的人……是简舟?!
  呼吸凝滞,空气冷得沉重,简舟看向麻布袋所在的位置。如果对方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,却还要让他一个人进来……
  为叙旧而来的可能性有多高?
  简舟不敢赌,憋住一口气,握紧了黄铜硬币。仅剩的一点能量被他唤出,眼前绿幕降临。
  抬眼再看,供桌上的哪里是什么烛台,分明是一群静待孵化的蛊虫。而在蛊虫之中,是一只形状怪异的存在。
  它的脑袋上是一根细长的银色触角,脑袋之中什么东西正发着蓝光,脸上是四只眼睛,两只单眼两只复眼,身躯是厚重的形似龟壳,两侧的节肢弯曲,背后扬起一根带着尖刺的尾巴。
  简舟被这丑陋的审美惊了一下,下意识揉了揉眼睛,却发现那东西还不知道自己被看穿,依旧端坐其中。
  “……阿姆?”简舟呢喃了一声。
  蛊虫之中盘踞的异种仰起头,黄铜硬币随之发烫,手中烛台光芒大盛,室内温度骤然上升。
  人皮画……脱落了。
  简舟没来得及反应,黑影兜头罩下,才抬起手,整个人就被吸入了画中。
  阿姆狰狞的脸上抽搐了一下,嘴角的缝合裂开了一个口子。
  第152章 白家寨(14)
  圣庙之外,旧年的蛊酒被白莉一把掀开。
  酒香迸发出来,带着一股令人心醉的气息,钻入鼻尖的时候,所有的蛊师心中同时涌起一种原始的冲动——
  杀戮。
  血液中被唤醒的暴力因子蠢蠢欲动,所有人的罐子都不安了起来。
  白莉陶醉地深吸一口气,口中呢喃着召唤的咒文,蛟蛇随之舞动起来。
  她睁开眼,满脸写着势在必得,“白蘅,今天只能有一个胜者。”
  白蘅却没有回应,余光落在白天血流不止的嘴角,终于拿出了自己的罐子。
  “白烟,你上前来。”白蘅说,“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  白烟毫无波澜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,“姐姐,你、终于、同意、和我、对、一场。”
  他步履蹒跚,说话卡顿,从人群中走出时却没有一个人敢阻拦。
  白蘅掀开自己的罐子,一片宽大的羽翼舒展开来,两根细长的触角随之探出,紧接着,一只蝴蝶从中飞出,落在了白蘅的肩膀上。
  白术看得冷笑,“就没见过什么蛊虫是不吃肉的……”
  话音还未落地,就发现白莉面色难看地瞪了他一眼,他收住声,偷偷向四周打量,却发现大部分蛊师的脸上都露出了忌惮的神色。
  白术不解,蝴蝶不是以花粉花蜜为食的吗,难道还能比什么蜈蚣蝎子还难缠?
  没人为他解答。
  白烟的蜈蚣从地面弹射而出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白蘅,小巧的蝴蝶挥舞着翅膀,闪烁的鳞粉倾洒而下。也不见它做出什么防御的姿态,蜈蚣就被生生定在了半空。
  蝴蝶轻飘飘地绕着蜈蚣飞舞,每洒下一片鳞粉,蜈蚣身上的创口就多出一片,渐渐的,那一片地面都被彻底腐蚀。
  白烟怔在了原地,“姐姐……”
  白蘅没有理会他,待蜈蚣彻底被腐化成一具空壳之后,蝴蝶才继续向前飞行,目标是白烟本人。
  人群纷纷散开,推挤之间,飞出好几只鞋,却没有人敢拦在蝴蝶的飞行路径上。
  白术被挤了一下,有些狼狈地躲了几步,“有什么好怕的!”
  “真是无知者无畏!”一个陌生的族人忍不住呛道,“像蛊蝶这种东西,每蜕化一次毒性就增强一分,它的毒全都来自于自身,无药可解!你以为谁的蛊虫有胆子和白蘅碰一碰!”
  白术脸色微白,“那白烟还……”
  白莉眯起眼,目光投向白蘅身后,“他自己寻死,不用管他。”说着,暗中操控蛟蛇向圣庙门口游去。
  “把你的武器拿出来,”白莉说,“趁现在要了那两个废物的命。”
  白术心中忐忑,但想到硬币在手,不由得多了几分信心。当即拿出平心称,金光缓缓铺洒开来,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。
  被金光控制住的人们都失去了行动能力,而蝴蝶已经停在了白烟的肩膀上。
  他躲不掉,也不想躲。
  这些年他躲得太久了,不敢轻易对上族人的眼光,每一次被畏惧地看着,他对白蘅的恨意就多加一分。
  白烟是个蛊人,他的蛊师就是上一届的圣女,他本该一起进入圣庙的,是白蘅看出他保有神智,还能说话,才拦下了他。
  他的蛊师再也没出来,白蘅却日日能够自如地进出圣庙。
  白烟的恨,此刻终于释然了,感受着躯壳被蝴蝶身上溢出的毒性吞噬,他双手按住了嘴角,扯出一个微笑。
  从白蘅召出蝴蝶,到平心称的金光蔓延,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。白莉的蛟蛇却已经到了最佳的突袭点,随着圣庙一侧被金光笼罩,白芷感到一股极强的吸力,正试图从她身上抽取什么。
  “姐姐!”白芷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声,一团光球就从她身上飞出,奔向金光的源头。
  白天口中鲜血涌出,此时也顾不上了,松开手扶住倒下的白芷。蛊人本就空心,更没有灵魂一说。
  但蛟蛇也是一样,见目标倒下,伺机而动,露出毒牙朝着白天突袭而去。
  白蘅听见喊声,倏然回头,一手召回蛊蝶拦住蛟蛇,一边飞跃而起试图抓住光球。眼看就要触碰到,金光却将她也笼罩其中。
  闪着磷光的灵魂被抽取出来,记忆瞬间回笼。
  白蘅的身体临空坠下,能力却在平心称的回溯中逐渐回归。
  陈瑶赶到圣庙时,见到的正是这一幕,寨子中的所有族人都被笼罩在金光中,平心称上满满当当地托着许多灵魂光球。
  她心下一紧,一眼望见了行动自如的白莉。
  白莉扬起弯刀,目标是白蘅的咽喉。
  “住手——”陈瑶失声喊道。
  她的到来显然不在二人的计划之中,白莉眯了眯眼,二话不说地扬起手,蛟蛇朝着陈瑶扑咬而去。
  “等等……”白术操纵着平心称,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。
  毒牙逼近陈瑶脖颈的前一刻,一道蓝色光屏忽然闪现,凭空刷过,蛟蛇就不见了踪影。
  熟悉的场面再次上演,白术脸色一冷,白莉已经叫起来:“你做了什么!”
  陈瑶放下护在脸前的双手,朝四周看去,却没见到单岸的身影。
  “陈瑶,你背着我和他们勾结?”白术冷声质问。